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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萧入铭
脚步很轻,怕惊扰了这铺天盖地的宁静。我行走着,像一枚偶然落入的标点,漫步在一幅名为“秋”的、无边无际的画卷里。
风,是最高明的画师。它不再有夏日的黏稠与躁动,而是变得清瘦、锋利。它执一管无形的巨笔,蘸着最不可思议的颜料——那是阳光沉淀下的金,是岁月凝结成的赭,是枫叶沸腾的血红,是银杏绽放的明黄。它信手挥洒,层林尽染。那色彩不是单薄的,是丰厚的,有层次的;远山是淡淡的一抹花青,近处的梧桐则是一片辉煌的斑驳。
我听见脚下有细碎的声响。是落叶。它们不再是枝头盎然的绿,而是蜷缩成一个个干燥、温暖的字句。每一步落下,都像在翻阅一册厚重的、用羊皮纸装订的古书。莎莎,簌簌——那是时光凋零的耳语,是生命轮回的韵脚。我俯身拾起一片银杏,它精致的叶脉,是秋天写给我一个人的、天书般的信笺。
空气里,浮动着一种味道。是泥土被秋雨浸润后散发的、清冽的芬芳,混着晚开的桂子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这味道不霸道,只是幽幽地弥漫着,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奢侈,仿佛将整个秋天的魂魄都吸纳进了肺腑。
抬头看,天,变得高远,是一种清澈的、冷冷的蓝。云朵疏疏朗朗,像被梳理过的羊毛,闲闲地挂着。偶有雁阵掠过,翅膀剪开巨大的寂静,留下一声悠长的啼鸣,作为远去的注脚。这一刻,喧嚣的世界被推远了,心也跟着这天空一起,变得空旷而安宁。
我曾以为秋天是结局,是告别。但行走在这画卷的深处,我忽然明了。你看那裸露的枝干,线条是如此坚韧、有力,它舍弃了繁叶,是为了更清晰地指向苍穹。你看那沉甸甸的稻穗,那挂满枝头的果实,秋,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丰饶与完成?
我继续行走着,从一片燃烧的枫林,走到一棵孤独的、挂满红果的老树下。夕阳西下,光线变得醇厚而温柔,为万物镀上最后一层金边。我的影子,被拉得很长很长,也成了这画卷里一道温柔的墨痕。
原来,我不是在看画。我,也成了画的一部分。在这无边的秋色里,我与万物一同呼吸,一同经历着盛大的凋零与静默的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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